无菌性的用处：如何在学院世界里活下来

🅰 学术中的一个领悟 🅰

学术写作尽管以干燥闻名，却仍然会给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。它让东西变得有结构。它训练纪律。它培养我们把一个思想持续握住的能力。是的，这种能力看起来可能像笼子——但有时候，恰恰是笼子让飞翔成为可能。

📊 科学方法不是绝对真理，但它提供工具。它教我们暂时把私人经验放进括号里，在自己与他人之间搭桥。把私人经验转化成可以一般化的东西——一篇论文获得形式时做的就是这件事。这个形式也许是一块粗糙的砖，而不是一颗诗意的水晶，但它能撑起论证这栋建筑。

📈 在科学里，重要的问题不只是“为什么？”，还有“你为什么相信它？”这是一种怀疑的训练，像手术刀一样锋利，也像隐喻一样诚实。

一项大型工作——比如博士论文，尤其是在心理学领域——最强的价值之一，是有机会通过自己选择的主题做某种自我分析。Maslow 是这样描述的：

我们必须诚实地承认并公开表达一个深层事实：大量“客观”的研究工作同时也是主观的，因为外部世界常常与内部世界同构。我们试图用“科学方法”解决的那些“外部”问题，往往也正是我们内部的问题；而解决这些问题，从广义上说，本质上也是一种自我治疗。

（Abraham Maslow，第 256 页）

我还听过另外一个观点。它最早出自哪里，我并不知道，但我曾从一位心理学院系的院长那里听到：心理学专业的学生，在头两三年里其实经常是在学院里处理自己的个人问题。我非常认同这个想法，但我会把它继续往前推。对我来说，大约在第三年，学生开始选择最终会成为毕业论文的主题。这个选择，似乎能透露出某个实际上无意识地住在这个学生内部的问题。接下来，他会发现论文的结果是否让自己满意——那个问题到底解决了没有。如果没有，在 Bologna 体系里至少还可以继续两年，把时间给同一个主题。但真正深入到一个问题里，我感觉只有进入博士阶段才可能做到。至少我自己体验到的是这样一条路径。

一方面，这是心理学作为科学极其惊人、不可思议的一面；另一方面，它又非常容易理解：当你总共把八年交给某件事时，你不可能完全不被卷进去。

🅰 谁的棍子更大？ 🅰

博士阶段的另一个正面作用：

在学院世界里，真理不是你“感受到”的东西，而是你能“证明”的东西。获胜的不是感受最深的人，而是引用和证据更重的人。这里面有某种荒谬，但也有某种秩序。

🎶 “什么真理？重要的是把它说得有说服力！”

💡 从这个角度说，学术游戏不只是限制，也是一种保护系统。它不让意识形态的混乱吞掉科学，不让煽动冒充顿悟，也让我们不那么容易被伪装骗住——因为批判性思维不是进门时就发给你的，它需要像肌肉一样训练。

🧑‍🏫 Steven Pinker 写道：

教育确实完成了自己的任务：它培养人对既定事实与有力论证的尊重，因此受过教育的人，会获得某种针对阴谋论、从单一案例推出宏大结论，以及情绪化煽动的“免疫”。

（Steven Pinker，第 399 页）

📊 同时，“批判性思维”的能力也被训练出来：识别虚假二分法，看见稻草人论证，注意诉诸权威、ad hominem 以及其他认知陷阱。这些东西都是保护。也是工具。以及……是的，有时候也是一根棍子。

🅰 真理与地狱 🅰

有时候很想把这些讲得简单一点。比如用学生时代课间常听到的那句话：

😅 “你他妈骗不了我——d*ck 跟铃兰可一点都不像！”

或者用法语：

«Lorsque la vérité est révélée, elle contient aussi l’enfer» 🎭

当真理被揭开时，它里面也包含地狱。🎭

而这确实是真的。赤裸的思想总意味着风险。意味着痛苦。意味着自由。有时候，也意味着空无。

🅰 我的博士地狱 🅰

当你又交一次博士阶段的报告时，没有人问意义。只有勾选项：两篇文章、30% 的正文、读过的文献清单。都完成了——很好。研究什么？为什么？这项工作对你为什么重要，对世界为什么重要？没人问。

🧑‍🏫 可真正应该成为核心的是思想，而不是报表。系统并不关心核心。它关心外壳。

🌀 尽管如此，我没有停下。因为我本能地感觉到：即使系统是聋的，它也不等于没有意义。它只是没有完成。而它里面最终有没有意义，要由我决定。

🅰 我个人对博士阶段的总结 🅰

现在回头看，我意识到，学院教育虽然有时形式极其无菌，却提供了非常强大的分析和思考工具。它发展论证能力，也训练我们为自己的立场提供依据，而这反过来在个人层面也有价值。但必须记住：只有当学院知识与活的、动态的变化过程保持平衡——与心理治疗实践和真实生活保持平衡——它才会真正有用。

🧭 就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，我想起一句话：

当你正在穿过地狱，就继续走。

我已经完成博士阶段的学习，老实说，我不知道把它跟地狱相比是不是太夸张。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：我没有停。

我们在 Lesgaft 学心理学时，有位老师曾经说过一句很有力量的话：

硕士毕业后别休息一年——直接去读博士。不然以后你就不想去了。

现在我明白他有多正确。如果我当时没有马上继续，如果我停下来，我大概真的不会走到最后。

所以，是的，看起来我也是：

🎶 “一直走向地狱之门，转弯时被甩出去——偏偏什么都反着做。”

博士阶段，是一个很酷的漩涡。

🅰 结论与开放问题 🅰

学院教育像一面严厉的镜子。它给你看的不是你想看的，而是你实际是什么。它不负责激励——但会让你变硬。它不温暖——但会清理你。

那么，也许道路就在这里？穿过形式的地狱，找到内容的自由？

来源 📚

1. Pinker S. Enlightenment Now. 莫斯科：Alpina，2021。
2. Oxxxymiron* 与 ST battle 中的引文（🎶）。
3. Maslow A. Toward a Psychology of Being. 莫斯科：Akademicheskiy Proekt，2022，275 页。

* 在俄罗斯被认定为“外国代理人”。